□ 王凱
今年的春天,似乎比往年來得更早一些。剛?cè)攵?,便見柳枝泛綠,溪水解凍,萬物復(fù)蘇,各色花卉含苞待放、次第吐芳。其中,最惹眼的便是那一抹金黃——迎春花,在山野間、道路旁、池塘邊、田埂上,悄然舒展花瓣。驚蟄未聞驚雷,這“迎春第一枝” 已然率先叩開春之門,奏響了入春的第一聲號角。
迎春花為多年生木本植物,隸屬木犀科素馨屬,別名金腰帶、小黃花、串串金、黃素馨等。它的枝條纖細(xì),或挺拔直立,或柔美下垂;葉片呈卵形或橢圓形,花朵單生于葉腋間,六片花瓣簇?fù)沓删苫ㄐ?,花色明艷金黃。迎春花素有“僭客”雅稱,意指它早于百花綻放,似是春日里率先赴約的來客;它還與梅花、水仙、山茶并稱“雪中四友”,美名遠(yuǎn)揚。
我自小便偏愛迎春花,起初是喜愛它花期最早,花色鮮黃,靈動可愛。后來漸漸知曉,迎春花生命力頑強(qiáng),不懼料峭嚴(yán)寒,不挑生長水土,在中國傳統(tǒng)文化中,承載著新生、希望、堅韌,以及愛情永恒、家庭和睦的美好寓意。經(jīng)查閱資料得知,我國有三座城市將迎春花正式定為市花,分別是福建省三明市、河南省鶴壁市與甘肅省隴南市,這份偏愛,著實令人心生歡喜。
我格外關(guān)注今年央視春晚中口碑極佳的歌曲節(jié)目《立春》,該節(jié)目由梁詠琪、劉敏濤、周慧敏、秦海璐、熱依扎、劉惜君等十位女星聯(lián)袂演繹,意境清新,曲調(diào)溫婉,畫面唯美動人。歌詞中“屋檐雨落滴滴嗒,新生希望在枝椏;春風(fēng)送我青云白馬,春天在我心里發(fā)芽;溪水一唱嘩啦啦,人間向暖草木發(fā);想到了三月滿坡山花,少年一騎向天涯”,字字句句皆藏春意。整首歌未提迎春花一字,卻讓隔著屏幕的觀眾,真切感受到它在微風(fēng)中輕搖的身姿,與撲面而來的早春氣息。
擇一個晴好的周末,我約上喜愛攝影的友人,前往園藝山人工湖踏青賞花。嗬!滿目繁花,清香浮動,沿湖漫步,迎春花一路爛漫盛放。它們隨性生長在湖岸,枝條或舒展延伸,或彎垂如拱,一簇簇、一團(tuán)團(tuán)、一串串,多數(shù)花朵肆意綻放,少數(shù)花苞含苞待放。在一片青梅林旁,一叢迎春花開得格外絢爛,其間點綴著兩三枝海棠,金黃花海中暈開幾點嫣紅,韻味十足。微風(fēng)拂過,花瓣輕輕飄落,零星點綴在水面,與漾著漣漪的湖水相映成趣,想必早已被友人的鏡頭定格成畫。我駐足遠(yuǎn)眺對岸,沿湖的迎春花宛若一片金色花海,又似一條柔美的黃綢,波光粼粼的湖面倒映著花影,景致絕美,虛實相融,更勝實景。春日晴好,恰逢花開,環(huán)湖路上,有拉二胡的老者、隨樂起舞的阿姨、駐足拍照的市民,人人笑意盈盈,樂享春光。臨別之際,我戀戀不舍,俯身輕嗅迎春花的香氣。以往只覺它清淡怡人,此刻細(xì)品,這清香淡雅、沁人心脾的味道,竟如迪奧真我香水般雅致,令人心曠神怡。
古往今來,吟詠迎春花的詩詞數(shù)不勝數(shù),我獨愛其中兩首。其一為宋代晏殊的《迎春花》:“淺艷侔鶯羽,纖條結(jié)兔絲。偏凌早春發(fā),應(yīng)誚眾芳遲。”宰相詩人以黃鶯的羽毛比喻迎春花的明艷花色,以兔絲描摹枝條的纖細(xì)柔婉,筆觸生動傳神。后兩句更賦予迎春花一抹傲然風(fēng)骨——它在早春群芳未醒之時獨自綻放,仿佛輕笑著調(diào)侃百花,為何遲遲不肯蘇醒。其二是唐代白居易的《代迎春花招劉郎中》:“幸與松筠相近栽,不隨桃李一時開。杏園豈敢妨君去,未有花時且看來。”這首詩是白居易為摯友劉禹錫所作,借迎春花與松竹為鄰、不與桃李爭春的品性,以花喻人,贊美劉禹錫高潔的品格與灑脫的氣度。后兩句以風(fēng)趣的口吻,邀請友人在杏園無花之時前來賞迎春,字里行間滿是敬意與深厚情誼。我想,歷朝歷代的文人墨客,總愛借物抒懷,或明志、或喻人、或抒情、或惜友,其手法之精妙、寓意之深遠(yuǎn),與現(xiàn)代文學(xué)相比毫不遜色,讀來趣味盎然。
時常感慨,四季輪回,時光匆匆,一年又一年轉(zhuǎn)瞬即逝。而始終不變的是,迎春花總會在時節(jié)到來之際,纖枝披金,驅(qū)散冬日的寒涼,義無反顧地奏響春的序曲。這小小的迎春花,何嘗不是寫給大地、寫給萬物的一封春日邀請函,盛邀世間所有生命,共赴一場溫暖絢爛的季節(jié)盛宴。
編輯:譚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