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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域?qū)^,八千里風(fēng)雪歸程
发稿时间: 2026-03-01 10:42    来源: 綿陽日報


  □ 羅建秋

  去年歲末,我與綿陽鳥友黃勇結(jié)伴,跨越八千里山海,奔赴凜冬深處的呼倫貝爾大草原。迎接我們的,是零下三十多度的極致嚴寒,卻也恰逢一片澄澈如洗、萬里無云的晴日。

  目之所及,皆是無垠雪原,白得純粹,白得浩蕩。刺骨寒意裹著天地間的清寂,四下靜謐無聲,只剩這片蒼茫素白,干凈得像一場從未被驚擾的夢。而我此行的執(zhí)念,便是在這極寒之地,赴一場與雪鸮的約定——我為這片極致的清冷而來,更為一睹雪鸮的真容。

  雪鸮之美,動人心魄。通體覆雪般潔白純凈,圓頭大眼,身姿輕靈,宛若穿行于雪原的白色精靈。置身皚皚白雪之間,它的身影更添縹緲意境,輕輕撥動我心底深藏的向往。這種又名白貓頭鷹的生靈,是國家二級保護動物,原棲于北極圈一帶,每至寒冬,才會遷徙至我國內(nèi)蒙古、黑龍江、河北等地越冬。

  自古以來,雕鸮、長耳鸮等多數(shù)鸮類羽色偏深、晝伏夜出,在國人眼中常被貼上“不祥之鳥”的標(biāo)簽,有人嫌其模樣詭異,也有人偏愛它的孤絕姿態(tài)。唯有雪鸮,憑著一身萌乖清麗的模樣,掙脫了世俗偏見,成為人人喜愛的靈禽。它在不同文化里,象征著智慧、自由、守護與忠誠:電影《哈利·波特》中,主角的信使與伙伴,正是那只聞名世界的雪鸮海德薇;加拿大1986年發(fā)行的紙幣上,也印著它呆萌的神情,將這份靈動定格成永恒。

  初見雪中靜立的雪鸮,竟與俄羅斯套娃有幾分神似。套娃以層層嵌套承載著家庭、母性與生命延續(xù)的哲思,而雪鸮佇立的姿態(tài),亦透著沉靜而厚重的美。它體長約六十至七十厘米,頭頸可自由旋轉(zhuǎn)二百七十度,視野遠超尋常鳥類,更能抵御零下五十度的酷寒,天生便是雪原的強者。

  雪鸮從不止于顏值,更憑實力在雪原立足。它生性獨居,領(lǐng)地意識極強,金雕、北極鷗、短耳鸮、渡鴉,乃至野狼,都曾敗于它鋒利的爪下。憑借精準(zhǔn)迅猛的捕獵能力,它一年可捕食近三千只旅鼠,“雪原殺手”的稱號,名副其實,霸氣凜然。

  在呼倫貝爾的風(fēng)雪中拍攝雪鸮,于我而言,是一場身心皆悅的享受。積壓許久的壓力盡數(shù)消散,只剩如釋重負的輕盈。因準(zhǔn)備充足,又得小剛、小季兩位專業(yè)鳥導(dǎo)悉心指導(dǎo),我這個少見大雪的南方人,竟從身體到心理都戰(zhàn)勝了極寒,每日精神抖擻。即便從頭到腳裹緊防寒裝備,每次拍攝結(jié)束指尖腳趾仍凍得發(fā)麻,卻依舊樂此不疲。更珍貴的是,我真切觸摸到了茫茫雪原、冰天雪地的遼闊,眼界與心境,都在寒風(fēng)中被徹底打開。

  其實,這場與雪鸮的約定,已在我心底藏了三四年。前幾年尚未退休,終究心有余而力不足;近兩年又畏懼呼倫貝爾冬季動輒零下三十多度的嚴寒,加之聽聞拍鳥人凍傷的傳聞,便一再猶豫、望而卻步。所幸終究抵不過心底滾燙的熱愛,憑著一份執(zhí)拗與向往,終于如愿成行。

  那幾日,我踩著沒腳的積雪,忍受著呼倫貝爾特有的干冷,循著雪痕靜靜守候。凜冽寒風(fēng)呼嘯而過,卻吹不散心中的熱忱。每當(dāng)那抹素白劃破朝陽、振翅向光,或是掠過夕陽、歸影染霜,穩(wěn)穩(wěn)棲落于雪地之上時,我便確信,它是雪域派來人間的精靈。再刺骨的嚴寒,都抵不過相逢一刻的欣喜。呼倫貝爾的雪、雪鸮的影,在快門輕按的瞬間,讓所有奔波與寒冷,都有了最好的歸宿。這是我拍鳥九年里,國內(nèi)行程最遠、經(jīng)歷氣溫最低的一次旅程,也成了心底最珍貴的記憶。

  此次呼倫貝爾之行歷時八日,行程八千里,花費八千元,數(shù)字巧合,亦添幾分歡喜。行程緊湊而充實:我們以陳巴爾虎旗哈達圖農(nóng)牧場六十公里外的雪原深處為主陣地,專注守候雪鸮;前往與俄羅斯一河之隔的額爾古納嘎密山奶牛村,拍到了國家二級保護動物沙狐;在額爾古納上庫力東衛(wèi)農(nóng)場,又偶遇國家一級保護動物金雕。全程和諧愉快,平安順?biāo)欤斋@滿滿。

  此行最大的收獲,不只是遇見雪鸮的靈動,更是真正讀懂了“極寒”二字的分量。從鳥導(dǎo)小剛口中,我了解到呼倫貝爾冬季酷寒的獨特成因:高緯度、高海拔、蒙古高壓直驅(qū)、無地形阻擋,四重因素疊加,造就了這里干冷刺骨、低溫持久、風(fēng)寒效應(yīng)極強的氣候,與同緯度的濕冷、單純高緯度寒冷,體感截然不同。

  此地緯度介于47°N至53°N之間,冬季極夜漫長,太陽輻射微弱,基礎(chǔ)氣溫低至零下三十至四十度;地處內(nèi)蒙古高原,海拔六百米至一千米,氣溫隨海拔再度下降;直面蒙古—西伯利亞冷高壓,干冷北風(fēng)無山脈阻隔,長驅(qū)直入,風(fēng)寒效應(yīng)被無限放大;加之大陸性氣候顯著,空氣濕度極低,看似無濕冷黏膩,卻極易造成快速凍傷。這份對自然、對寒冷的深刻認知,亦是此行贈予我的珍貴禮物。

  八千里風(fēng)雪,只為一眼鸮影。這場奔赴,是熱愛,是勇氣,更是我與雪原、與靈禽之間,最溫柔的相逢。
 

     編輯:郭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