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親一晃70歲了,定居在老家小鎮(zhèn)。每月有1400多元的失地農(nóng)民保險金,再加上我們兄弟仨的孝敬,日子過得寬裕安穩(wěn)。在我們的一再堅持下,她把家里的土地全都轉(zhuǎn)租給了本村村民,和父親在家安享晚年——老家就在場鎮(zhèn)背后,生活便利,父親身體不算好,做過手術(shù),正需靜養(yǎng)相伴。
去年三月的一天,老家朋友發(fā)來一張照片:母親穿著紅馬甲,正彎著腰清掃街道。聽說這份活兒每月工資600元,我立刻打電話勸她停下,她卻找盡理由推脫,直說這是托了人情才得來的機會,讓我別插手。
周末,我和妻子驅(qū)車回家,給父母帶了不少營養(yǎng)品。母親格外高興,做了滿滿一桌菜。酒過三巡,我又提起掃地的事:一來怕旁人議論,讓在外工作的我們臉上無光;二來家里不缺這點錢,犯不著辛苦;三來只盼她好好享福,頤養(yǎng)天年。母親卻笑著搖頭,說自己只負責(zé)一條街,工作量不大;之前天天閑著,腰反倒疼了一年多,如今每天掃上三個多小時,筋骨活動開了,腰疼竟悄悄好了。更重要的是,街上的商戶住戶都待她熱絡(luò)尊重,讓她心里暖烘烘的。
我急了,許諾只要她不做這份工,兄弟仨每月再額外給她添幾百元。母親卻連連擺手:“你們在城里開銷大,孩子讀書處處要錢,我哪里用得著?家里已經(jīng)存了十來萬,夠花了。”任我怎么說,她都不肯放棄這份她眼中“來之不易”的工作。我無奈之下用了激將法,說她掃地會被人背后戳脊梁,說兒子們不孝順。母親這下真的生氣了:“勞動最光榮!我憑力氣掙錢,有什么見不得人的?前段時間我還捐了600塊給鄉(xiāng)敬老院呢!你們不讓我種地,又不讓我掃地,難道讓我天天坐著等死?那些游手好閑的人才真沒面子!”看著母親泛紅的眼眶,我再也說不出反駁的話。
母親操勞了一輩子,突然讓她徹底閑下來,她實在接受不了。前些年,她總變著法子在場鎮(zhèn)上找零活干,都被我一次次勸退。在她樸素的認知里,人活著,就該做些力所能及的事。她不懂什么大道理,連智能手機都用不明白,卻牢牢記著“勞動最光榮”——勞動讓她覺得踏實快樂,讓她收獲榮光與成就感。回城時,母親又從自家郁郁蔥蔥的菜地里,摘了滿滿一后備箱新鮮蔬菜硬塞給我們,綠油油的菜葉上還掛著露珠。
母親就像一束微光,靜靜照亮我的心路;而千千萬萬這樣的微光匯聚起來,便能把一方夜空都照亮。(馮松)
編輯:郭成